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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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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離開我

兩個人一起乘坐公交回程。

因為南山遠離市區,難得今天鄧聿也是乘坐公共交通。當然這只是他的一面之詞,實際上是一大早司機開車送來的。時間正值午後,車上並沒有多少乘客,他們在後排靠窗的雙人位就坐。

“對了,”喬湘楠摘掉遮陽帽,理了理被壓亂的碎發,但漏了一縷翹在鬢邊:“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分享。”

“從下周開始,我就要去我們西餐實操課導師的餐廳兼職了。機會難得。”

“那很好啊,”鄧聿回答著,思緒又有點飛遠了,每次他看到喬湘楠亂糟糟的頭發都有種忍不住要上手的沖動:“他給你開多少時薪。”

“這個嘛,”她嘿嘿笑了一下:“本來他說要按正常兼職時薪給算,但我拒絕了,主要是以學習為主嘛。而且現在拿到了家裏的配方,之後夏天夜市開市,我想嘗試去擺攤,時間自由一點比較好。”

“周老師也讚同了我的想法。”

鄧聿聽進去了,但總有一絲註意力放在她那縷翹起的碎發上,看著看著,就不自覺地擡起了手。

喬湘楠明顯感受到了他的動作,一時之間又開始心跳加速,哽在原地。

鄧聿的擡起的手在距離她臉邊一厘米的地方停滯,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這裏,頭發亂了。”

“哦哦。”喬湘楠回神,窘迫地拿起手機對著屏幕整理。

鄧聿看著她的動作。因為炎熱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幹凈的指尖撫過栗色的碎發,隨著公車的顛簸細微顫動,頻率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樣。

可能因為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也有可能是因為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心甘情願變得坦誠。總之,這一刻他終於拋開所有理由,得出了那個結論。

是的,喜歡她。

這種承認讓鄧聿前所未有的輕松,他稍微放松了一下坐姿,笑著說:“那你們導師還是蠻有眼光的。”

喬湘楠這才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麽開始,她竟然習慣了被誇獎。不再覺得那是對方的客套或手段,不再惶恐,而是能微微笑著感謝,坦然接受。這種改變來的悄無聲息,如潮濕的清晨浸潤泥土,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發出了的細芽。

於是她笑著回答:“你也很有眼光啊。”

剛破殼的心事柔軟敏感,鄧聿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還有那個本該早點告訴她的消息,趁著這一秒停滯從心底溜出。

怎麽辦,才剛剛明白自己的心意就要面臨分別嗎?至少有三個月的時間見不到她,倒是不擔心別的,她總是能把自己照顧的很好。但是其他的呢,會不會被別人欺負,好像總是有別有用心的人接近她。

“喬湘楠,”鄧聿語氣有點嚴肅:“我可能要出差了。”

“這次去哪啊。”

喬湘楠沒有理解他話裏的深意。自從他調到采購部之後,出差是常有的事情。一般情況下,不是去展會調研,就是去工廠考察,最多不過兩三天的時間的就會回來。

“可能,至少要去三個月。”

鄧聿沒有直面她的問題,而是給出了一個時間。

自從那天晚上江邊漫步之後,鄧聿明顯感覺到鄧楮在有意識的帶他接觸集團業務。不同於之前試探性的淺嘗輒止,這次是有計劃有條理的過度,深入淺出。甚至有時候鄧楮會把他叫到書房,跟他討論集團當前比較有爭議的方案。

這次出差也是。

集團南城睢巷璞悅開業在即。美其名曰,起航初期方方面面都還有待完善,需要從北城璞悅采購部調撥人手支援。而鄧聿心裏明白的很,這就是頂級陽謀。

一家酒店如何從無到有,初期如何運營,如何走上正軌。鄧楮有心把鄧聿放到南城學習,但是又沒辦法指名道姓的調走這麽個小科員。但集團一紙調令下來,一沒工資二沒補貼,又一下子要離家三個月。部門人人自危,避之不及,未婚未育又資歷最輕的鄧聿自然而然被推到最前面擋刀。

不費吹灰之力,順理成章的就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接到通知的那天。鄧聿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喬湘楠,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盛夏離開,再回來的時候就是秋天了。

秋天,是他們相遇的季節。

“秋天……”喬湘楠聽到這個時長也楞住了:“那你再回來的時候就是秋天了。”

“對。”

鄧聿頓了頓:“等我回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秘密?”

“嗯。”

等不下去了。每次從她的嘴裏叫出那個完全不屬於自己的名字,他都覺得是一種煎熬。

從前一直隱瞞不過就是兩個原因。

一是喬湘楠自己說過不喜歡和身份懸殊的人做朋友。但是兩人個人都已經相處了這麽長時間,鄧聿覺得她應該會重新考慮將自己當一個特例。更何況一直帶著欺騙,真相被迫揭開的那天又能好到哪去。就算她選擇結束這段友誼,鄧聿也希望她有知曉真相再做出選擇的權利。

至於第二個原因,就是鄧楮的囑咐。因為要查出璞悅財務的疑點,隱姓埋名,深入最一線找到究竟是誰在違規。這個問題鄧聿想了很久,他幾乎可以確定,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情。一切不過是鄧楮為了不讓他游手好閑,不沾著大老板兒子這個身份的光,真正感受一份基層工作的辛苦而威逼利誘的一環。

最開始他就好奇,嘉悅這樣的老牌集團,說沒有自己成規模的稽核審查程序簡直可笑,需要他這樣一個大學生來捉蟲更是像鬧著玩一樣。後來通過前幾次匯報鄧聿就發現了,鄧楮對他最近在工作中的發現毫不在乎,簡單聽一聽就去做別的事情了。而自從他到了采購部勤勤懇懇上班之後,鄧聿自顧不暇,調查的事情更是沒有什麽進展,而鄧楮也沒再提過或是催促。

這種猜測,在他發現許向薇知道自己的身份和鄧楮調自己去南城這兩件事發生後,幾乎得到了驗證。身份是可以隨便透露的,哪怕對方是潛在供應商這樣敏感的身份。璞悅也可以是說走就走的,哪怕最開始交代的任務連5%都沒達成。

總結下來,鄧楮行事的第一原則,仿佛是鄧聿的前程與進步,而非其他。

“你這段時間……”鄧聿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話說到什麽程度程度才不算越界,最後憋出三個字來:“好好的……”

喬湘楠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該失落嗎,以什麽樣的身份表達自己的不舍。還是坦然面對,但一想到有三個月的時間見不到他,她心裏又確實憋悶得難受。

“嗯……你也是。”

看著喬湘楠瞬間有點沈默的氛圍。鄧聿想到在松閣第一次見到喬湘楠,她問自己要微信的時候,興奮失落,都通過那些細微的表情體現在臉上,一看便知。但在這將近一年的相處中,他竟然越來越看不懂她,或者說是再也沒有辦法站在最客觀理性的角度去判斷。鄧聿心想,至少此時此刻他感受到的低落應該包含了不舍,或許對於她來說,自己也是有點特別的吧,可能夠不上喜歡,但至少是比好朋友多一點點的。

“那你什麽時候啟程。”喬湘南沈默了一會兒又開口詢問。

“下周四。”

沒有幾天了,所以鄧聿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真相。兩人面對面,至少還有解釋的可能,要是兩人一南一北,喬湘楠再把他一拉黑,那就是三個月的徹底斷聯,說不定回到北城以後找都找不到她了。

“這麽快啊,那……”

那祝你一路順風,好好照顧自己,不忙的時候能一起打個電話也行,三個月其實也很快的,我等你回來。

但這些話,喬湘南一句都說不出口。

她的遲疑鄧聿看在眼裏。他確定,自己在她心裏有一點點的不一樣。

如果可以,鄧聿真的想在這一秒把所以的一切都告訴她。告訴她我不叫鄭豪,我叫鄧聿,如果你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掉頭回去把那株木繡球上的名字改掉。而且我們可以打車往返,因為我姐姐是嘉悅的老板,璞悅就是我們家的,這點錢不算什麽。

還有,能不能原諒我,不要離開我。

-

利盛酒業旗下的言午酒莊正式與璞悅酒店達成供應協議。這意味著於公於私,鄧聿都免不了和許向薇的來往更密切了。

每每看到她,鄧聿總會想到那個本該屬於自己的護身符現在歸她了。木繡球很好,但是總歸不像是護身符一樣可以帶在身邊隨時睹物思人。

仔細想來,他能隨時帶在身邊的,與喬湘楠有關的東西幾乎是沒有的。包括那個靈瓏的玩偶,因為太大了,只能放在家裏。早知道這樣,當時給她買那個小企鵝掛件的時候就買一對了,自己也能掛一個。

今天是采購部參觀酒莊的日子,午休時間許向薇和大家一起在員工食堂就餐,好不親切。

“唉,”旁邊的同事用胳膊肘碰了碰鄧聿:“怎麽樣,許經理很漂亮哈,雖然是正經富二代,但是人一點架子都沒有。”

“啊?”鄧聿一臉疑惑,被他沒頭沒尾的話給整懵了。

“啊什麽啊,眼睛都看直了,沖啊,別浪費你這皮囊,把她拿下。”

聽明白了同事的意思,鄧聿似笑非笑的回答了一句:“我不配。”然後就起身去把餐盤放到了回收處。

離開食堂,他在酒莊外,建築和綠化的接壤處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然後給許向薇發了一條微信。

不多時,就看見對方的身影,一路左顧右盼。

“你幹什麽,搞得跟偷情一樣,什麽事不能回去說。”草地崎嶇,許向薇邊走邊小聲抱怨。

“咳咳,那個……”可能也是意識到自己的莫名其妙,鄧聿尷尬的清清嗓子直奔主題:“聽說你前兩天去南山寺廟請了個護身符。”

許向薇正在拍打褲腳上沾到的塵土,聽完這話稍微皺了皺眉頭:“你怎麽知道的?”

“我有朋友遇到你了。”

“這樣,怎麽了,你也想請?”

“我想要你那個。”鄧聿也不拐彎抹角,說的直接。

“啊?”許向薇大腦宕機了一秒,試圖理解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意識到自己的話多少有些歧義,鄧聿接著解釋道:“你別誤會,具體我不太方便說,但和你沒關系。”

自從認識鄧聿以來,他一直都是很禮貌圓滑的形象,還是第一次把話說的這麽絕對。許向薇本來也不是凡事非要追問到底的性格,但是對方的這個行為任誰都會覺得奇怪吧。

不是因為我,那是因為什麽。

想著,許向薇從口袋裏掏出隨身攜帶的護身符:“你說這個嗎?”

話語間,特地強調了“這個”二字。

鄧聿接過來,看了一下背面的編碼“588166”,是喬湘楠請的那個,她還覺得編號讀起來很吉利,我發發你順順。

“開個價?”鄧聿不知道該怎麽交換,只能拿出最萬用的路數。

“哈?”許向薇聽了氣不打一處來:“我差錢嗎,這可是我一大早去南山,又好不容易遇到有緣人才……”

許向薇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有緣人……

“你的朋友……”她回想了一下有緣人的微信昵稱,瞇了瞇眼:“該不會是一個栗色卷發鵝蛋臉的漂亮女生,而且名字裏還有一個’喬‘字吧。”

這時候承認,無疑是直接出賣了喬湘楠是認出了許向薇的身份才讓出護身符。

“誰?”鄧聿裝傻到底:“我朋友男的。”

“哦。”

“所以,”許向薇往前邁了一步,把臉湊到鄧聿跟前:“你為什麽一定要這一個,實話實說我說不定能考慮考慮讓給你。”

“感覺跟你這個有緣。”

“不說你就還給我。”見他態度不誠懇,一只顧左右而言他,許向薇直接伸手要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

鄧聿沒想強行占為己有,只是對方發動的突然,他下意識把手往後藏了一下。許向薇撲了個空,差一點點就栽倒在他懷裏。

弄巧成拙,場面一時尷尬至極。鄧聿感覺自己像背著喬湘楠做錯了事一樣,一把把護身符還給許向薇,說了聲抱歉就逃離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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